在北大图书馆，你总能看见一个外国男生抱着一摞刚借的书，靠在窗边翻看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。他叫Andrew Rule（陆安德），是燕京学堂2024级学生。2025年，他获评北京大学“未名阅读之星”。对他来说，图书馆是他走进中国文学的第一现场。

七年前，Andrew还是一名对中文几乎一窍不通的本科生，因为一次交换项目来到中国。从用手势比划着交流到用中文完成硕士论文，从一个文学爱好者成长为向世界推介中国年轻作家的“摆渡人”——这段旅程让他深信，语言不是障碍，而是桥梁。在燕京学堂，他一步步走进中国文学，让更多中国故事被世界看见。

01 埋下一颗种子

2019年，Andrew还是一名本科生，怀揣着对中文的好奇来到中国，在北京和杭州进行为期六个月的交换学习，其中在杭州待了四个月。这次交换，开启了他至今七年在中文环境中生活、学习和工作的旅程。彼时，他的中文水平几乎为零。幸运的是，在杭州，他被安排进了一个中外学生混合宿舍。项目还要求他在这四个月里不能说英语，所有交流只能用中文完成。

最初的沟通只能靠半句话和手势比划。在这个宿舍里，他遇到了灿灿和武炜——两位中国朋友成了他中文生活的“引路人”。慢慢地，在他们的帮助下，他学会了足够的中文，能够更自如地表达自己。直到今天，他们依然是他最信任的朋友。

“换一种语言生活，就像什么都得从头来过。” Andrew回忆道，“结识新的朋友，掌握新的语言，就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。当你敢于开口，不怕说错，哪怕中文还磕磕绊绊，能做成的事也远比想象的多。”这段经历让他第一次感受到，语言不是屏障，而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。

正是在这次交换中，Andrew结识了燕京学堂的第二届毕业生Sudarshana Chanda。Sudarshana口中燕京学堂——“友好、多语种、国际化”——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。五年后，当疫情过去，他毫不犹豫地申请了燕京学堂。如今，他真的站在了这里。

02 让中国故事被看见

Andrew对文学的兴趣，始于翻译。“我从小爱读小说，翻译就是把好故事彻底读透，吸收进自己的身体，然后再用自己的语言重新创造出来。”选择中文作为翻译对象，一部分是为了挑战，另一部分是因为他隐约感到：中国有无数精彩的故事，却没有真正抵达西方读者。不过，这个想法最初只是朦胧的直觉——直到学了几年中文之后，大量接触当代中国文学作品，他才惊讶地发现：事实比他想象的更为严峻。那些令他着迷的小说，几乎从未在其他语言中获得读者。

因此，他不仅翻译中国年轻作家的作品，还发表文章、撰写书评，管理文学翻译机构“纸托邦”，同时运营自己的文学博客，希望让这些作品被更多海外读者看到。他的博客名叫“寒窗Newsletter”，取自“寒窗苦读”。如今，它已经成为他向国际读者、译者和出版社推荐中国年轻作家的重要平台。博客的运转离不开燕京学堂和北大：Andrew每年浏览的几十本中文书，大多来自同学的推荐、论文研究的需要，或是北大图书馆的馆藏。

在Andrew看来，很多中国年轻作家的作品本身很有说服力——比如张天翼的女性视角的童话、班宇笔下父子间的动人故事、杜梨对都市生活的犀利重述、李唐的内省式写作——但欧美出版商很少愿意冒险推年轻人，更偏爱余华、莫言这样成名三十年的老牌作家。中国变化很快，小说也在及时反映这种变化，而西方出版商几乎从未及时捕捉到真正前沿的中国文学。他想改变这一点，而燕京学堂给了他很好的平台。

在燕京学堂的第一学年，Andrew成功申请到了院长研究基金，这让他得以去几位青年作家的家乡拜访，采访他们的作品如何反映当下的中国。后来，他还有机会在豆瓣读书实习——在那里，他更加贴近当代中国文学的脉搏。“燕京学堂给了我一个绝佳的机会，在两年时间里真正近距离接触北京的文学圈，我也正努力充分利用这一点。”

03 在燕园生长

在课程选择上，Andrew给自己定下原则：走出自己的舒适圈，尽可能选中文授课的课程。他认为，这就是去另一个国家学习的意义所在。古代哲学、现代农村发展、当代文学……每一门中文课程都让他倍感吃力，却也收获巨大。其中，邵燕君老师的“中国网络文学发展史研究”这门课，让他发现了一个中国小说的“全新物种”，从此着迷不已。Andrew特别感慨，燕京学堂第一年能在北大自由选课、第二年能按自己的节奏做研究，这一点非常宝贵。

对Andrew影响最深的，是他的导师樊迎春老师。当他试图理解浩瀚的当代中国小说领域时，樊老师成了他无比宝贵的引路人。“樊老师往我手里塞了几十本书，通过微信帮我联系要采访的作家，还指导我用中文完成硕士论文——我最初觉得这几乎不可能。”正是樊老师的鼓励和陪伴，让他完成了这项“不可能的任务”。

在燕京学堂，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同学们朝夕相处，不知不觉塑造了他的思考方式。重要的学习不仅发生在课堂上，也发生在与朋友的对话中。燕京学堂是一个国际化的对话空间，在这里大家不断分享、辩论来自世界各地的想法——只要保持开放的心态，多元的知识就会在我们的思维里留下印记。他从泰国同学Jing Jing Piriyalertsak那里得到了古代拉丁哲学的书单，和中国同学刘思彤交换法国小说，向巴基斯坦同学Sheherzad Jamal学习日本文学。

他与美国同学Marva Jiaqi Shi共同创立了“轻松读书会”。每两周，他们组织中外学生聚在一起，边吃零食边讨论自己阅读的中文原著。每个人的中文水平不同，每个人解读文本的方式也不同，而这正是一个用中文放松心情、互相学习的绝佳方式。

结语

今年七月，Andrew即将毕业。他正在寻找出版行业的工作——无论是将国际好书引进中国，还是将中国作品的版权输出海外，他希望继续做一名文学“摆渡人”。他手头还有几个翻译项目，梦想着有朝一日把自己最爱的中文小说译成英文。

对于未来的学弟学妹，他给出了最真诚的建议：“别怕中文说得不好，大胆开口就行；多去探索北大和北京能给你的一切。在北京，每个月都有几十场作家讲座，会后跟作家握个手、聊几句并不难——任何一场你愿意参加的活动，都可能开启一段重要的友谊。不仅文学如此，任何领域都一样。趁你还有机会，好好拥抱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。”

文字：李独怡

图片：静堂、受访者提供

视频：Olufunke Grace Odunlami